我写的第一本小说

秒书


  我写的第一本小说至今未版,因为敏感方面的原因,这里就不多说了。

 

  如果给一个比较高大上的理由,那可以解释为“文以载道”,因为要自由表达一种思想,尤其是在当下这样的环境中,还是有一定代价,以及相当的难度的。自然,避开一些世俗的偏见,做一些技术性的删改,可以让小说的出版更容易些,可以让经济情况更宽裕些,也可以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更顺意些,不需要顾忌太多原本不需要顾忌的事情。但如此,对某一类个体而言,在做不到以身殉道这样的地步之下,却也没有必要去写小说了。

 

  好像没有回答题主的问题?是的。因为这不是问题之所在。小说正是为那些有故事而无法表达自己故事的人而写,为那些有故事而无人倾听的人而写。换言之,也可以说为沉默者发声。

 

  那么对于写小说的人自己来说呢?我在中学时代就陷入悲观主义的深渊中无法自拔,这种痛苦是没有办法简单用言语解释的。我那时已经想到,百年之后我必然不复存在,我一切的一切都将消失,甚至连我存在的证明也许都不能留下,再看看周围所有的人亦是如此,没有例外,也绝不会有例外。这种悲剧的结局怎能不让人伤感呢。可笑的是我当真把这种领悟这种痛苦的感受用不太准确而生涩的言语告诉了我的老师,也许是想得到一个或者半个得以让我解脱的答案或者解释。当然没有。我得到一顿杞人忧天的哂笑。我知道陷入这种思考中任何解答都是徒劳的,正如试图给人生一个看似完满的意义也是没有意义的,因而也理解了我自身的可笑。所以对于老师的反应也并不太意外。

 

  写小说不失为一种摆脱这种思考的陷阱的深渊的途径。至少在看到那些已然流传百年的小说的时候我是如此想的。如果我曾存在,小说可以算是一个我存在的证明。而我的存在则是为了证明这种存在。写小说的过程的确让我一度感到心安,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对于我自身有那么点意义的事。虽然后来我也领悟到,这种安慰不会长久,只是暂时的。然而至少暂时大幅度减缓了原先的痛苦。沉迷于一件事能够让人忘记很多不愿意去想的东西,思想的桎梏之类。我还可以赋予它一些别的世俗的意义,比如在我这样一个家庭乃至家族之中,我是第一个写小说的人,也是第一个想到给这个家族留下一些非物质的文化遗产的人。在多年以后若有子孙回顾他们的先辈,还可以看到一些属于我或者我们的所思所想,也许不失为一件让现在的我可以隐隐感到骄傲的事。这种思考持续至今,即使我后来预见了一些别的问题,但是写小说这件事,已经像止痛药上瘾一样,可以让我尽量不去想那些了。

 

  写小说的过程,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和自己对话,一种无言无声的自白。我很早以前就在做这件事,所以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我要做的无非是把原先天马行空的想象付诸文字,以一种更加实在具体的表达方式而已。我有时候写到自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看到自己丑陋的身躯甚至会感到莫名的厌恶,想到这个人的思想我一样熟悉,更几乎让我感到恶心。写其他人,尤其是我自以为是的揣度下的其他人,才会让我感到有趣一点。我可以让他这样想这样做,尽管他可能不愿意那样想那样做,但他只有无可奈克屈从我的这种思想,因为我是写小说的人。有时候我也会如实写一些别人的故事,现实里的故事,通过拆解、象征、分析,种种之类的技术手段。我想说的是,这里细节太多,对于这些细节,我已经为此写了一部小说,虽然还没发表。

 

  写小说,毫无疑问,是让人欢喜、上瘾、魅力无限的事。仅仅是一个开场白就能让人头疼好几天。同样是一个开场白,就几乎有让写小说的人一口气写完结局的冲动。虽然过程是那么的枯燥,乏味而充满经验的无聊,就和一个人存在的大多数时间一样。但这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可以做我自己。

 

  哦,第一次?小学二年级,写扶老太太过马路那件事,是假的。那篇作文就是第一次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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